未成年人不该沦为“数字商品”

一段时间以来，“网红儿童”乱象引发热议。在短视频平台上，一些家长将孩子吃饭、洗澡、睡觉等本应私密的生活场景直接公开展示，孩子的姓名、学校、住址等隐私随之泄露。更令人担忧的是，个别内容已经明显超出了“记录成长”的范畴，转向刻意编排与猎奇化表达。如，3岁女童被父母喂到70斤进行吃播，小男孩被设计“闯女浴池”“偷看女厕所”等低俗剧情。甚至有家长直接以收益诱导孩子，“你只要扭一扭、笑一笑，比爸妈一个月挣的钱都多。”亲情在变形，童年也在被当作流量资源拆解和出售。

类似的问题还出现在AI教育产品与儿童智能设备上。一些AI学习产品以“智能学习”为名，持续采集孩子的错题、偏好、作息，乃至情绪状态，并在后台持续归集、流转。尽管行业普遍宣称匿名脱敏与隐私保护，但实际执行漏洞频出，防线形同虚设。大量未成年人数据被明码标价、层层倒卖，形成了黑色产业链。儿童智能手表也开始成为另一种流量入口。点赞数、等级徽章、主页排名、虚拟装扮、支付功能，这些原本面向成人社交和消费场景的机制，被不断移植到儿童世界。孩子开始经营“人设”，追逐“人气”，在虚拟空间里提前学习成人社会的竞争规则。厂商打着“安全守护”的旗号，行的却是流量收割之实。

从形象到数据，再到成长，未成年人被商品化的边界不断后退。表面看，这是几个不同领域的问题，实际上，它们遵循的是同一套逻辑，流量驱动内容，算法放大传播，商业推动变现。部分家长、MCN机构和平台在利益驱动下形成合谋，把未成年人从一个正在成长的人，变成可计算、可包装、可消费的“数字商品”。这一乱象的背后，也有社会审美和价值取向的错位。观众或觉可爱、或存畸趣、或盲目跟风，不论发心如何，每一次点击与停留，都在为包装炒作未成年人递上筹码。

看似热闹的展示，实则会不断挤压孩子的边界感、隐私感和自我认同。长期处在镜头和围观之中，孩子被迫扮演不属于自己年龄的角色，很容易把外界点赞误认为自我价值，把表演讨好当作生存方式，留下持久的心理创伤。

面对这种局面，仅靠家庭自觉远远不够，也不能只停留在道德提醒，制度治理必须跟上。值得肯定的是，相关治理正在加速推进。《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》已于2024年1月1日起施行。2026年3月，八部门联合发布的《可能影响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网络信息分类办法》将“不当使用未成年人形象”单列为重点规制类型。近期，中央网信办又启动“清朗·未成年人网络保护”专项行动，明确要求平台优化算法推荐，严禁设置诱导沉迷和过度消费的算法模型。

把童年还给孩子，需要家庭、社会和监管的共同托举。一方面，要进一步压缩MCN机构和平台对未成年人形象商业化包装的空间，斩断资本与流量的共谋链条，让“炒作变现”失去土壤。另一方面，也要推动社会评价回到价值本身，不再以点赞数衡量孩子，不再以点击率定义成长。未成年人不应沦为数字商品，童年不该被算法定义，成长更不能从刷赞开始。（陈子涵）

（编辑：旦增尼玛）